前陣子和登山學校的朋友碰面，久違地聊了很多瑜伽和我、瑜伽教學和我的關係。認識瑜伽的日子久了，個性處事甚至思想也修磨成和原先截然不同的樣貌，有時候會忘記對那些還沒有親身投入練習的人來說，原來瑜伽對許多人還是蒙上層層面紗的一件事。
相對於念頭是虛無的，肉身的習練是更為明確的，因此瑜伽的其中一種途徑選擇從體式開始。然而在身體練習的過程，慣性與制約通通都藏不了，一個人是如何面對自己，在墊子上都藏不住的。而當照見如此赤裸的自己，是選擇視而不見？憤而抵抗？抑或是允許接納？在被動與主動之間、消極與積極之間、陰與陽之間更有意識地覺察與流轉。
這也是為什麼我能理解並不是所有人在這個時間點都適合瑜伽，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慢下來、向內看，因為在追尋寧靜的路途上，不那麼美好的種種也會隨之浮現。
並不是每次的練習都能看見所謂的進步（姑且不論進步是什麼，但能不能試著覺察到任何的改變？），甚至不是每次的練習都是舒服的（打破身體甚至心的慣性可能不是那麼舒服享受的一件事），那為什麼眼前這些人依然會持續規律練習著？為什麼我依然練著？
我想分享從私人課的同學們身上學習到的經驗，我從他們身上學到的太多太多了。
T同學長期重訓，身體條件原本就很不錯，有足夠的肌力，覺察也很靈敏，然而在剛開始進入瑜伽練習時卻發現自己在看似簡單的體式中沒辦法穩定停留，於是在團課之餘又加入私人課的學習。幾個月的時間，我們一次次透過體式去讓身體試驗新的使用方式，感受關節的轉動、覺察力量的收放，從外在看到的就只是體式的形變順了，而看不見的是這些經驗一次次累積在他的身體當中，到底揉合成了怎樣的勢，讓他發現自己「不再只能感受腹部的起伏，而是整個身體不斷往外擴張，終於能在練習時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瑜伽了。」
而C同學幾十年埋首於職場與家庭，退休後發現長期累積的壓力讓髖和肩關節都有不適感，然而在陪伴找回身體自主權的過程，我漸漸發覺困難的不在於身體的練習，而是長期下來對身體的認知。因此我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標不在於找回良好的肩肱節律，而是讓她慢慢地不再告訴自己「沒辦法，我的五十肩老毛病了，每次舉起手它就是會卡卡的。」印象很深有一次，我們一起從躺姿、站姿利用牆壁輔助、離開牆壁，當她在舉起手時不再只把專注力放在肩關節，而是讓指尖拎著手腕、手肘、肩膀甚至側身，她忽然能抬起手臂，輕鬆而不費太多氣力，而後的動作模式忽然全都改變了，「原來我沒有卡住的地方，只是忘記可以怎麼輕鬆地動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能動性吧，從身理上將主導權交還給自己，進而從心理層面也能讓自己更明白，任何情緒和念頭的發生，我們都有機會可以去改變它，讓自己學習負責，讓自己啟發自己，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耐心。
我想這就是瑜伽練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