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練習瑜伽、練習覺察、練習正念時,有個方式經常被提及,在事情發生的當下,讓自己成為觀察者,去觀看外界所有的發生,進而練習觀看內在世界。
這個練習已經很足夠我們摸索、玩耍了,但後來對之有個模模糊糊的困惑產生,今天在書上讀到了,似乎這種感受透過文字被闡述了,霎那間有點震撼。
身為有定義情緒中心的人,日常被情緒牽著鼻子走是二十多年來的慣性;直到我學習到「把自己當成觀察者」這個方式,練習不把自己同等為情緒、不把自己看成某個角色某種標籤。
比方說吵架好了,原本可能吵一次架能讓情緒發酵三五天,讓自己烏煙瘴氣;練習把自己當觀察者,漸漸地在大吼大叫後,發現自己又被杏仁核綁架了;再繼續練習當個觀察者,忽然某次在準備飆罵之前看到了當下的自己,於是乎我擁有了多幾秒鐘的時間,能夠決定是否罵下去;接著仍然練習觀察,下回覺察提前來臨,在情緒之前好像能讓理智有餘裕去思考眼前的事情吵了有用嗎,還是有更適合的方式解決;越退越遠,好像能被觀察的事物越來越廣,從覺察我自己,到覺察對方。
當然不是說生氣是不被允許的,而是當有了覺察,就能夠擁有更多選擇權,去決定後續的行為。而且這樣的練習不是線性的,有時候觀察者醒得多一些,有時候慣性多一些。
家裡有個正值暴走期的青少年,開心時她能嗲聲嗲氣跑來找你,不爽時也沒在跟你客氣,今天就是剛好又遇到她心情不美麗的時候,所有的話語,在她耳裡似乎都長了刺,被突如其來的颱風尾掃得莫名其妙。
過去的我肯定是忍不住的,「姊姊只是在關心妳!妳在兇什麼!」我這副牛脾氣怎麼能輸?
大不了觀察者練習能拉住我一些,「我剛剛只是聽不清楚才再問一次,又不是在指責妳,妳對我這麼兇以後一定會後悔。」
然而今天在被咆哮過後,我突然什麼也沒能說出口,不是嚇到了、受傷了,而是似乎在那一瞬間看到了過去所有類似的時刻、所有我過去曾經做過的選擇與講過的話,霎那間覺得太精彩,以致於我什麼也說不出口,連指責她的念頭也沒有,就這樣讓這件事過去了。
「我們自然想透過腦將種種事物『客體化』,變成一個個客體,再從客體想找回自己的身份。」
「任何人生經驗也是如此,經驗本身也是種客體化的過程。」
「在這個充滿客體的人間,修行很重要的一個關鍵反而是『去客體化de-objectification』。」
「比方說你眼前看到一朵花,其實對你來說,花,是因為你看才有的。也就這樣,真正的關鍵不是你看到的花,而是『你看』。」
「生氣的對象、生氣,是因為你而有的。是你把對象和感受帶到印象裡來,留著生氣,留著感受,留著產生一點刺激。」
「對每個經驗都可以這麼試試,把過去擺在客體上的注意力一點點散掉。」
「不光是對客體可以這麼做,也能嘗試將『主體』去客體化。」
「你在讀這本書,去客體後剩下『你在讀』。然而站在整體哪裡還有一個別的主體『你』可以讀?去掉主體只剩下『讀』。」
「用自己的生活當作實驗試試看,把任何經驗去客體化,甚至把主體也去客體化,在其中得到的放鬆和驚喜,可能是過去連想都沒想過的。」
「把經驗去客體化,你也就發現你還沒有費力,還沒有一個動作,任何瞬間已經老早都圓滿。」
「二元的機制暫時被打斷了,突然之間建立不來任何主體客體的觀念,最多只是『覺在覺、知在知、在在在、活在活』。」—《唯識:新的意識科學》
好像短暫體驗了一種,連觀察者都不在的瞬間。文字好難形容,但我還是想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