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何學會語言

第一次讀到,是從吳明益的《苦雨之地》其中一則短篇,關於一個自閉症卻對鳥聲敏感的小孩,日後成為鳥聲科學家,鑽研形容鳥聲的手語的故事(末三句摘自網路無誤,其實當時對此篇沒有太深印象)

第二次聽見《人如何學會語言》,是從鄭宜農的全台語專輯《水逆》的開門曲,一直那種旋律第一時間不那麼抓耳,但文字的飽滿度又相當足夠的歌特別有連結,似乎除了透過旋律,還想透過文字來傳達更多、更深、更細節⋯⋯

還記得國中時期被嘲笑時大舌頭,讓原本就慢熱的我更沈默寡言了。面對善於表達的人都會心生羨慕,為什麼他們講一個超級小的故事聽起來都這麼有趣,輪到我要分享我的超級趣事聽起來卻那麼無聊⋯⋯

大學後迷上攝影,時逢Instagram的出現,每天都要拍張照配點文字,當成是圖像/文字表達的訓練?因為我也想成為能講出吸引人的故事的人,於是先讓自己練習用寫的。

從事件的紀錄,寫到心情與感觸;從具體寫到抽象,最大的挑戰在於如何精確地使用語言,來表達那些存在於意識海的東西(特意用了很中性的詞彙,因為我甚至無法將之定義為感受),發現要完整地產出,甚至要讓他人接收,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即便讀了他人的文字,但畢竟是別人消化過後吐出來的,和從自己體內長出來的還是不一樣。然而我發現,透過提問與對話,是個很理想的契機,能試著把這些抽象的東西文字化,講出來的當下甚至會有種「哦!原來是這樣!」被自己的表達驚艷到的感受,即便是個多麼無傷大雅的小事。有時和對方調整到相同頻率,用具象的字句講著彼此抽象的思惟,空氣中那種能量的流轉,語畢後的餘韻,真心讓人陶醉甚至上癮⋯⋯

剛開始在帶領陰瑜伽時,除了體式的引導,還有許多停留的時間,我會準備兩三句「台詞」,規定自己今天就是要以之為主軸引導正念。直到某次,當我要說出讓自己成為愛之類的話,我的喉嚨被「愛」這個字卡住了,當下聽起來是多麼的空泛,就好像我只是在推銷愛這樣商品,和當下的我是多麼疏離,以致於連自己都無法信服。後來的故事就接回林克雷特聲音系統,和更多的內在修行。

當我越來越熟悉課堂的形式,也就能進一步把形式放下了,不再撰寫漂亮的字句帶進教室,讓那些平常在書中讀到的、日常經驗到的、靈光乍現般的種種,在氣息順暢後,它們自然而然會出現,還來不及在大腦架構之前,就從喉嚨流瀉而出。講完之後自己甚至也不記得了,就像夢一場。

「每一句話,都是從心流出來的。」—《唯識》

那天和朋友聊著聊著,他說,有時候我們其實是在療癒自己、講給自己聽。其實沒有認真追尋過指導靈或高靈(對,可能也只是個看起來很遙遠的名詞,文字的用途為定義),但或許文字流瀉而出的當下對我來說有點接近這樣的狀態?

語言是把刀,可以讓人產生分別心,但也能用於整合、貼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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