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與感性的身體語言

四月進修月,上半年最重要的課程都安排在這個時候,先是DNS Yoga level 3,4,隔兩週是Gyrokinesis Cardiovascular Breathing Course Progression 1

這兩門路線內容截然不同的課程,也顯示這幾年除了瑜伽(當然還是我的學習根基)之外,對於身體的學習,有意識地往兩個方向深化。

這件事要回推到第一次接觸到人體學問,也就是大二整學期的醫學基礎課程了。上學期在圖譜上學習身體「各區塊」的解剖構造(骨頭啊、肌肉啊、神經血管淋巴等),下學期則進到實驗室在大體老師身上更直接地去看這些構造在身體的立體位置和每個人構造上的個體差異(血管分叉的位置啦、哪塊肌肉不一定每個人都有啦之類的)

然而我第一次經驗到「這些構造都在我的身體裡」,卻是在一堂瑜伽課當中。當時我心想,我居然在瑜伽課裡聽到恥骨、薦骨等名稱,更神奇的是我還真的因為聽到這些口令,身體就自然而然跟著往某個方向動了起來;除了骨頭,有些老師會引導力量的方向,讓我們感受肌肉的啟動,甚至試著讓我們觀想體內的臟器、腺體、能量流動⋯⋯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些器官就在我身體裡,而且是有生命力地在脈動著,而且就算我看不到摸不著自己的松果體,我能「感覺」到它在頭顱中心的份量,能感覺到除了肺臟的呼吸之外,更多的能量流動著⋯⋯

開始教學後為了更理解人體的動作,以利於安全正確地引導,又再深入了解肌肉動力學。相較於大學時期認知的解剖學是靜態的,肌肉動力學更強調動作,神經訊號如何啟動肌肉,肌肉又是如何拉動骨骼,彼此之間環環相扣的過程。而DNS(動態神經肌肉穩定術)也是在這個學習脈絡下接觸到,意外發現其與瑜伽的結合是多麽適合,與早期練習Iyengar yoga的順位有相當高程度的貼合,也讓我回憶起那些早年常聽見的口令,原來是有其目的,而且是相當符合人類發育過程的動作演化。

然而沒有了這些所謂「相對科學的」系統做擔保,我們的瑜伽練習就不成立嗎?這件事情我思考了蠻長一段時間,我到底為什麼這幾年會想往「西方醫學科學」領域去深入了解呢?

這件事情在嬋柔的領域也相同存在。嬋柔是由一名舞者創立的,而目前嬋柔老師的背景至少有舞者出身、其他身體訓練出身、物理治療師出身等。我能很明顯地感受到,老師的背景會大大影響他個人表達的方式,有些老師擅長講解每個動作應該要有的動作品質,我能清楚了解動作中哪些地方負責穩定、哪些地方需要做出活動度;有些老師非常能透過個人的聲音與肢體去展現動作品質,他甚至不用說太多,你就能感受到能量呈現的模樣進而去學習模仿。

哪種方式好?或許這個答案得回到每個接受者身上,「你的身體能聽懂哪種語言?」那或許就是你最適合的學習方式。

因此我們會發現,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以及不那麼擅長的學習管道。就舉我來說好了,從醫學入門的我,或許對西方醫學的語彙就相對能接受,因此往這個方向學習能幫助我理解;然而對感知學習者來說,與其跟他說開放鍊閉鎖鍊應該看見的動作品質,不如直接給予輔具、甚至透過語言和動作去模擬更能幫助他學習。

畢竟,人體都是一樣的,都是有機的,都是只能透過自己去體驗的。而各個系統,都只是用自己的語言試著去闡述同一件事情,大家都對,也都不全然正確。但我們追求的並不是「最正確」,大家的目標都只是想讓眼前的人啊,動得更好、過得更好罷了。

於是你問我,如果真的不擅長西方醫學的方式去理解身體,這樣是可以的嗎?我會覺得,是可以的,選擇你身體喜歡的、能接受的方式去嘗試吧!然而對我來說,多學習「各種語言」,好處在於我們能擁有更多對話的機會,我們會發現原來每個系統講的話不同,但有許多發現是非常雷同的,能擁有這些多元交流的機會,我想對於教學者來說是相當不錯的。

而我自己呢,這十幾年下來,我會想慢慢強化自己科學性的底子,也是在練習某種溝通的方式;然而除此之外,我更想把科學的、理性的東西,轉譯成更加感性而直觀的語彙,讓接受的門檻降低,而或許這樣的語言,才是更貼近「真實」的吧,至少現在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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