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善之地，在哪？

前陣子重新看了一部美國影集《良善之地 The Good Place》，第一季是2016上映的，大約每年更新一季一直到第四季完結。當時我一個人在看的時候就已經為之震撼了，前陣子突然和室友提議要不要看這部（也很努力忍著不爆雷，一邊看劇一邊觀察室友的反應），就像一本書，在不同人生階段閱讀都有全新的體悟，這部影集也給了我相同的感覺。

（以下有雷，想避免打壞觀影體驗的朋友請至少看完第一季再來看文章XD）

主角群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死了，並來到一個良善之地，也就是我們所謂的天堂。然而其中幾位主角內心深知自己根本不屬於這裡，同時天堂每天都會發生怪事，就更加確定是因為自己的關係造成了這些災害的發生。為了避免自己繼續搞破壞，主角們產生了連結，並且開始學習哲學（其中剛好有位哲學教授），幾個人慢慢在天堂裡學習「如何成為更好的人」。直到有一天終於有人發現其中的謬誤，如果是在天堂，怎麼還會有屬於人間的種種貪嗔痴？劇情急轉直下，才發現他們所在的The Good Place其實根本是假的，是在The Bad Place當中的其中一個Project而已。

後面的劇情翻轉再翻轉，但不斷地對主角們、對觀眾提問：到底什麼是好人壞人？到底為什麼我們想要當好人？天堂就是完美的嗎？

後面我不再暴雷了，如果有興趣的話非常推薦自己去看，每次都覺得這些影視作品，彷彿讓人身歷其境去想像別人的故事，再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人生，時常能從中學習到很多。

回過頭來聊聊我自己的人生。

我當然也曾經覺得有那個The Good Place，或許是學測指考完就可以放鬆的想像；或許是國考實習後就可以離開體制的盼望；或許是工作興趣時間各半就是美好人生的幻想⋯⋯

人生就好像破關一樣，每破一關再往上爬，破了一關還有下一關⋯⋯直到有天終於發現，這一切根本沒有盡頭，故事根本沒有完結的那天，根本沒有可以停下腳步的那天到來。

這時我才停下來，開始思考，會不會一開始的假設就錯了？為什麼對我來說「破關後的成功」會跟「自由」劃上等號？那又為什麼在我每次破完關之後，都會陷入更深的挫折？

會不會人生的遊戲規則根本不是這樣寫的？只是從小的教育體制讓我們太習慣這樣的思考方式？

於是在我畢業後決定開始新的遊戲實驗，脫離體制，去探索真正的自由是什麼。

剛開始當然是相當興奮，終於離開了從幼稚園到實習的社會規範，沒有人限制我星期一到五從早到晚肉體都要存在於教室裡。當我擁有了自己的時間，我有好多事情想去做，工作為了賺錢，打第二份工是為了人生體驗，繼續上瑜伽課是因為我就只是喜歡這件事，一切都是如此直覺、如此自由。

直到我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過著以前夢想中的「工作興趣時間各半的人生」，不僅沒有發現，也並非天天開心，才再次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落入了對美好人生的想望。發現自己對於美好的認知居然這麼淺薄，只有快樂沒有挫折。就好像是劇中真正的The Good Place一樣，沒有意外、沒有失落、完全美好的世界，其實是無聊且沒有生命力的。

原來要打破的，不僅是體制給予的枷鎖，而是存在於我內心的標準。要捨棄追求終點的習慣，要能接受有變動的才是人間、才是有生命力的人生，而要能接受這一切，必須讓自己從內在長出對等的韌性。

不去追求所謂的天堂，並不是要放棄努力與熱情，而是看見真正的生命在於世界並非二元性，所有的好與壞、善與惡，如同彩虹般的光譜，是沒有邊界、沒有絕對性的。

道理都很簡單，落實在自己的人生卻不容易。

過去旅行喜歡當背包客的我，到現在一個人出門還是會住青旅，時間足夠還是會選擇步行而非計程車。然而這幾年有些機會住到相對高級（貴）的旅宿，帶著玩味的心去看看世界各個角落不同的樣貌也是特別的體驗。就好比上回跟家人在沖繩虹夕諾雅待了三天二夜，第一次到訪這種度假村，除了隔絕外界、有自己的海灘，服務人員無時無刻保持露出六顆牙齒的笑容與頻頻點頭致意，植物們也都被種植修剪得恰如其分，一切彷彿在提醒著我們——「你們正在The Good Place（燦笑）」

連續兩天沒事的下午就跳進泳池當中，這時聽到旁邊的人說「如果每天都住在這裡該有多好啊。」

我在心裡淺淺地笑了，這場景彷彿在提醒著我，這就是人類替自己創造的苦難來源啊，把不屬於自己的當成自己擁有的，但如果讓所有經歷都只是經歷，所有情緒都只是情緒，體驗它但不緊抓它，那麼或許就不會徒增苦難了。

到底什麼是夢想中的人生？什麼是你我的完美？

那麽現在，無論身在人生這場遊戲中的哪個場景，是否能用「已經在夢想人生了」的方式去活？

或許那個方式，那個中道Dharma，遠比「追求」還重要的多。